男性,四十三歲,貨車司機,有煙酒史,一日突然發(fā)現肝區(qū)隱隱作痛,于是去醫(yī)院檢查,但經過各項檢查報告,無感染、炎癥、器質性病變,因此無法確診,只能開些藥回家。
服藥后癥狀無緩解,于是再換家醫(yī)院檢查,也是無異常情況。
“中心醫(yī)院是第三家了?四院和二院都沒看出問題?”
尚易不由得鄭重起來,這真要出問題,可是個危重病患。
貨車司機愁眉不展:“是啊,醫(yī)生,我就這樣痛了快一年多,就診吃藥,自行買肝病相關藥物,都試過了,一點沒好轉,精神狀態(tài)越來越差....”
“醫(yī)生你說我是不是肝癌啊?”
“其他醫(yī)生都不敢跟我講,醫(yī)院怕治不好不敢擔責任,也不敢收我......“
“尚醫(yī)生,我是認得你的,你是軍醫(yī),軍人,不能騙我的吧?”
說著說著,他自己就哭了:“我是不是肝癌?是不是已經晚期了?所以家人都瞞著我?”
“尚醫(yī)生,你就告訴我實話,不用治,也治不起,不要你們擔責任?!?br/> “來之前遺囑我都寫好了,跟私房錢一起,就壓在我女兒的玩具熊屁股底下,我今天來就是想死個明白?!?br/> 尚易沒接話,先看看是怎么個肝疼。
痛感共通打開,確實肝疼,但和肝癌的肝疼不太一樣。
再看看氣色,也更像是精神狀態(tài)引起的不佳,而不是病理性的。
仔細感覺一下,還有點神經痛。
尚易給他做了個體格檢查。
明白了。
“中年人沒資格去死,坐正?!?br/> “啊?”貨車司機一個激靈,端坐在椅子上,雙手交錯放在桌上,就跟學校的孩子一樣。
看年齡的話,估計是被老婆訓多了。
“我手勁很大,你忍一下?!?br/> “唔...嗯....啊....”
咔嚓兩下,完事。
“還疼嗎?”
“好像...好點了?!?br/> “胸椎小關節(jié)錯位,壓迫肋間神經,引起肝區(qū)疼痛,剛才通過手法復位,自然就好了。”
尚易頭也不抬的寫著病歷,真是個煩人東西,還得補一下截肢手術的報告,手術的一助、麻醉師他連個名字都不知道,找人代寫都找不著。
“好...好了?”
貨車司機有點懷疑人生,徹底反應過來之后,嚎啕大哭,哭得比肝癌晚期還難過。
“我...”
“我的錢啊....”
“我...存了..存了十幾年的私房錢.....”
“下一個。”
鼻涕眼淚哭了一桌子,還得費力做清潔。
看了沒幾個病人,尚易接到了一個電話。
“喂,你好。”
不是院內電話,那是急救指揮中心轉接的?
尚易整個立即緊繃,隨時準備出動救護車急診,一線救護,本職工作。
“醫(yī)生,你覺得活著累嗎?”
休息日我還在其他醫(yī)院加班手術,親手截斷了一個小姑娘的夢想,晚上回來還值夜班,你說我累嗎?
我他嗎肯定累??!
但尚易還是好言好語說道:“不累,怎么了?”
電話那頭的年輕女聲,又重復問了一句:“你覺得累嗎?”
“不累?!?br/> 電話那頭哭了。
“可是我好難受,我不知道為什么,我感覺....我感覺....好累啊....”
尚易捂住聽筒,左顧右盼找了個護士,寫字暗示她轉線110,查出電話地址。
指揮中心怎么想的,刀人可以,恐嚇病人抓緊手術也沒問題,可他哪會做心理輔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