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的轎子剛一落地,管家游七就拿著一疊拜帖,在他面前晃了晃,著急地說:“哎呀老爺,可回來了,看,門檻要被踏破了!”
“都什么人?”張居正問。
“哎呀,戶部的,工部的,反正多了!茶室坐不下,小的只好讓幾個大老爺?shù)交◤d里等?!庇纹咝ξ氐?,說著,湊上前去,附耳低聲說,“大內(nèi)的馮公公,差徐爵來了,小的自作主張,領(lǐng)他到老爺書房去坐了?!?br/>
張居正“哦”了一聲,穿過垂花門,徑直進了書房。徐爵忙起身施禮,張居正拱了拱手,問:“馮公公有何見教?”
“張閣老,家干父聽說朝廷漕糧要改海運,有這回事嗎?”徐爵反問。
張居正心中不悅,道:“這和馮公公有何牽扯?”
“嘻嘻,張閣老,前年武清伯請張閣老出面,攬了給薊鎮(zhèn)將士供衣被的活計,布匹原料,都是在江南采買,搭漕船運京的?!毙炀舻吐暤溃奥犝f海運風險大著嘞,何必冒這么大的險?能不能不改?”
張居正暗忖:漕船是運漕糧的,卻免費為權(quán)貴運私貨,這漕政該整頓!但這個想法他沒有說出口,而是笑著道:“朝廷的事,是高閣老說了算。不過你知會馮公公,他吩咐的事,我會盡力?!毖援?,喚游七帶徐爵從側(cè)門而去。張居正轉(zhuǎn)身回到書案前,拿起書案上的拜帖正要看,聽到門口有人說叫了他一聲,“張閣老——!好呀,這么多大臣你不見,倒是先見一個太監(jiān)的家奴!”張居正聽出來了,是曾省吾的聲音,遂責備道,“三省,鬼鬼祟祟的做甚?我正要找你。”
“不用太岳兄找,我就找上門了?!痹∥衢W身出來,邊往書房走邊道,“外面還有一群人候著呢!”
“你找我做甚?”張居正問。
“喔呀,都坐不住啦!”曾省吾道,“山東籍、河南籍、南直隸籍、浙江籍的官員,推出代表來…”
“他們要干什么?”張居正打斷曾省吾,不耐煩地問。
“還不是為開膠萊新河的事?!痹∥岬?,“山東、南直隸、浙江的官員,怕膠萊河一開,黃河以北的運河淤塞不治,水路不通;河南、山東的官員怕黃河水患也不再治理?!彼恍?,“呵呵,其實這固然是堂皇的理由,真正怕的,是既得利益被剝奪?!?br/>
“是啊,運河輸糧,二百年了,早就是一塊肥肉了,不知有多少人從中揩油呢!這下他們慌了?!”張居正揶揄了一句。
“太岳兄,你還是先去見見吧,人不少嘞!”曾省吾向外一指說。
張居正沉吟片刻,一抖官袍,快步走了出去,到了花廳,不容眾人說話,就拱手道:“諸公的來意,本閣部已然知曉,本閣部尚有要務(wù)待辦,諸公就請回吧!”
眾人站起身,眨巴著眼睛,弄不清張居正是何態(tài)度,有人剛要開口,張居正舉手制止,“送客!”言畢,又拱了拱手,轉(zhuǎn)身出了花廳。
“茶室候見的,都打發(fā)走!”回到書房,張居正又吩咐游七說。
“太岳兄,若能打掉高相開河之議,必在官場贏得人心,高相權(quán)勢雖炙手可熱,卻也是孤家寡人!”曾省吾興奮地說。
“這是什么話!”張居正不悅地說。
曾省吾“嘿嘿”一笑道:“不管怎么說,這次若能把高相的開河之議打掉,也算小試身手,免得朝野視太岳兄為高相的常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