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琰聲回府之后,才剛走回祖父的書房,便聽到里頭傳來沈氏的聲音。
“圣上寶貝他兒子,可誰來寶貝家我們阿好?我就阿好這一個姑娘,圣上怎地偏偏要奪我心頭肉?這別的不說,六殿下……這京門何人不知,他,他可是傷了一條腿啊!你叫我如何舍得?”
沈氏說到難過之處,止也止不住,“我也知道,六殿下曾是驚才絕艷之人,天家氣度,很是不凡??伤降壮鲎曰始?,這皇家媳婦兒又如何能是好當(dāng)?shù)摹N覐奈聪脒^也最是害怕阿好真入了皇室,我這做娘親的,只盼著孩子將來順順當(dāng)當(dāng),圓圓滿滿的?!?br/>
宋家人不愿意這親事,一來此乃皇親,做明德帝的親家,這絕非易事,要入了皇室,里頭規(guī)矩大過天,依照宋琰聲的性子,怎能受得住。
二來,端珣不比當(dāng)年,他又傷了腿,要宋琰聲嫁過去,誰來護著她?
沈氏不了解端珣,但宋閣老歷經(jīng)三朝,火眼金睛,在經(jīng)過江南鹽案之后,更能看出來這皇六子,絕非池中之物。以此子的心思謀略,端珣即便是廢了腿,他也依舊有運籌帷幄之力。便是阿好真嫁給了他,也絕對有護住她的能力。
不過……最頭疼的還是他皇家的身份。
里頭一片靜默,橫波不由抬頭,看向廊下沉默站著的宋琰聲。
“眼下圣旨未定,還有喘息的機會。這樣,我這便去聯(lián)系我大嫂子衛(wèi)氏,要解眼下困局,唯有速速定了阿好與芳哥兒的親事!”沈氏也是著急,芳哥兒因著身體原因,一直未娶妻,如今他身體大好,不如親上加親,也可解決現(xiàn)下燃眉之急。
“芳哥兒是個好孩子,知根知底的,阿好嫁過去了,可不比入皇家要好上許多?”
老夫人卻是嘆了口氣,搖頭道,“晚了?!?br/>
圣上有意賜婚宋琰聲與六皇子,這個關(guān)頭說已議親,可不是不情愿嗎。圣上眼毒,如何看不出來,只會平白讓他覺得恃寵生驕,不識好歹。
即便是明德帝再喜歡宋家,他是君,宋家只是臣。君可令臣,臣不可抗君。
以宋家如今的聲勢,怕是免不了這一關(guān)。太后欲拉攏,皇四子自不必提,絕非良配。而圣上最擅平衡之權(quán)術(shù),宋琰聲嫁入皇室,也是逃不過的。
宋樾久經(jīng)朝堂之詭譎難測,利益傾軋,他自是不愿阿好入皇家。他還是原先的意思:“阿好只要說一句不愿,我今晚便摘帽去袍,入宮面圣?!?br/>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既深遠?;蕦m后廷,那是深淵薄冰之地。宋琰聲是全府的掌上明珠,他如何舍得她涉身于此。
可是不愿……又能如何呢?
宋琰聲在這時,推門而入。
書房內(nèi)一片寂靜,祖父祖母,她爹爹娘親,全都轉(zhuǎn)過來看向她。
宋琰聲很平靜道,“我愿意嫁。”
“不可!我的兒,你要想清楚了?!鄙蚴香读艘幌?,萬萬沒想到她會同意,“那是皇親,一如皇家,你可全沒了自由。還有,六殿下,他腿傷至今未愈,將來……”
“將來,也許都不能如常行走了?!彼午晸u搖頭,“我知道?!?br/>
“可是娘啊,要是非逼得圣上收了成命,將來,孩兒還能嫁誰呢?想起這個,還不如嫁給六皇子,畢竟他與哥哥交好,和我家彼此間也是熟悉?!?br/>
“阿好,你果真是想清楚了?這是你的婚姻大事,你不必?fù)?dān)心府里如何,你祖父我,在圣上面前,到底還能講幾分面子。你要不愿……”
宋琰聲搖搖頭,眼中清亮亮的,已是拿定了主意,她重復(fù)一聲,“阿好想好了,我愿意的。”
宋嘯渡睿亮清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問道,“方才,六殿下來過了?他……可說了什么?”
宋琰聲“嗯”了一聲,“他說,要是我們?yōu)殡y,他可以向圣上請旨,收回成命?!?br/>
宋樾扶額輕嘆一聲。
“祖父祖母,爹娘,殿下特意來這一趟,不惜引人注目,也不想我們?yōu)殡y。人品氣度如何,便如我三哥哥所說一樣?!?br/>
“我知道,他出身皇室是你們最不愿的。可我就是相信,他能夠保我,護我,不管宮內(nèi)宮外,還是以后將來?!?br/>
宋閣老及宋樾,當(dāng)晚連夜進了宮。乾清宮內(nèi)議事一個時辰,無人得知到底談?wù)摿撕问隆?br/>
宋家兩位由李路送至殿外時,扶云殿的一等護衛(wèi)景云等候多時,遞交了一個掌大的錦盒。
“我家殿下說,待六姑娘之心如此,跟你們待她是一樣的。”
接過錦盒一看,里面盛放著一顆渾圓剔透的明珠。按照這成色質(zhì)地和大小,可堪稱絕品。
掌心明珠,取珍寶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