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移動城市的輪廓逐漸消失在視野范圍之內(nèi)。
一支卡茲戴爾最常見的傭兵團在夏日里的樺樹林內(nèi)整裝待發(fā),他們裝備精良,沉默無聲。
讓人沒有想到的是,原本可以隨著格萊前往后方的霍格自愿留了下來,作為這支傭兵團其中一支小隊的隊長。
“我看起來像個薩卡茲了嗎?”
“您頭頂?shù)慕呛孟裼行┩??!闭驹陉惸砗蟠┲林胤雷o(hù)服的人回答。
“是嗎?!标惸焓置嗣骸艾F(xiàn)在呢。”
“可以了?!?br/> “那就好。”
他還是有點不習(xí)慣頭上長著一對犄角,但泥巖認(rèn)為這樣更不容易引起關(guān)注和懷疑,畢竟在卡茲戴爾非薩卡茲人可沒法統(tǒng)領(lǐng)薩卡茲的雇傭兵。
絕不是出于她心里那個小小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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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jié)晶紀(jì)元1087年6月3日
16:32p.m/天氣:晴/龍門上城區(qū)行政長官辦事處
爭吵的聲音在這個本該保持安靜的地方持續(xù)了一個下午。
富麗堂皇的辦公室內(nèi)亮著明亮柔和的暖光,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后坐著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辦公桌上放著一疊散亂的文件,他望著轉(zhuǎn)過身的那個女孩,無聲的嘆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便恢復(fù)平靜。
“你的父親已經(jīng)和你斷絕關(guān)系,他同樣也和我再無瓜葛,我不會再在乎,他也不會?!?br/> “那個懦弱的男人,他不配做我的父親。”
她沒有停下腳步,向著門口走去。
“你想離開這里?”
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可以,不過在那之前,我要說些事情給你聽。”
女孩的腳步依然沒有停下,就像是沒有聽到那道聲音。
她的手已經(jīng)放在了門把上。
“——其實我知道那個老人是誰。”
放在門把上的手停頓下來,久久沒有抬起,也沒有放下,聲音從身后響起。
“但我很健忘,我會忘掉許多事——比如說那天晚上你和你朋友小小的冒險,忘掉這些事情對我來說輕而易舉?!?br/> 女孩的手漸漸放了下來。
“這的確是我的錯,沒錯,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
他看著桌上散亂的資料,那上面明確的記載著他所做過的一些事情。
本該陳放在舊紙堆里等待積灰,卻不知道何時被人重新拿了出來。
“可我會忘記?!?br/> 他的視線從桌上收回,望著門口站著的那個女孩。
“如果你想離開,我會把你送到很安全的城市,又富饒又安穩(wěn),你在那里會平靜的度過一生,很幸福?!?br/> “幸福?”
她嗤笑出聲,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轉(zhuǎn)過身,看著對面的男人,那毫不掩飾的笑容顯得惡劣而譏諷。
她的幸福早就在幾年前的那間孤兒院里結(jié)束了。
“而你將告別這里的一切,你厭惡的家,你討厭的街道,你嫌棄的人。”
男人的話語平靜而沉穩(wěn),沒有任何波瀾。
“……只是,你將失去了解任何真相的機會,因為這些事情既隱秘又危險,我不能讓無關(guān)的人卷入其中?!?br/> 他平靜的視線緩緩移動,看著女孩捏緊的拳頭,指節(jié)因為巨大的力量而發(fā)白,而她的肩膀也因為激動的情緒在微微顫抖。
這些無法引起他的情緒波動,所以他可以平靜的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生氣?你生氣了?你討厭我?”
女孩沒有回答。
他微微點了點頭,像是認(rèn)同。
“嗯,當(dāng)然可以。換做是我,也一定會討厭這樣一個無能的人?!?br/> “另一個選擇,聽好了?!?br/> 他的聲音大了許多。
“你選擇留下?!?br/> “從今往后,我會鍛煉你,你可以討厭我,恨我,甚至可以嘗試攻擊我,刺殺我。”
“怎么不可以?當(dāng)然可以,如果你能的話,就這么做;如果你能做到,你自然可以這么做。
你的身體屬于你自己,你的思想也是,我會教導(dǎo)你,但好歹究竟,以后你該自己琢磨?!?br/> 他知道女孩心里在想什么。
“不想忘記,就去做。”
“正確行事值得你努力一生;糾正錯誤卻值得人押上性命?!?br/> 他轉(zhuǎn)過頭望向落地窗外巨大的城市,高樓建筑,街道縱橫。
“就連我也不清楚有什么會在這座城市的前方等著我們。這是一座充滿機遇的城市,什么都有可能發(fā)生。”
“聽不懂也沒關(guān)系,你會懂的?!?br/> “趁我還記得那件事,趁我還記得你們最后說過的那些話。”
“是放棄,還是堅持?”
“選吧?!?br/> 她沒有回答,紅色的眸子閃爍,過了好幾秒。
“你當(dāng)初也是這么對他說的?”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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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長官辦事處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腳步聲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望向那個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窗外是如今的龍門,而如今的龍門能有這幅繁榮昌盛的面目,全是拜他所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