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格萊的半周后,陳默和泥巖談起了在巴別塔決定撤離卡茲戴爾的結(jié)果,這個薩卡茲大姑娘顯然沒有預(yù)料到會是這樣。
具體了解巴別塔撤離內(nèi)情的,在整合巴別塔內(nèi)加上陳默不超過十人。
她先是表現(xiàn)出驚訝,緊隨而后是擔憂,她很清楚巴別塔的撤離意味著什么,而陳默告訴她當巴別塔離開卡茲戴爾格萊將和巴別塔一起行動時,她眼里的擔憂明顯減退了許多。
留給陳默的時間不多,他必須要在巴別塔正式行動之前交接完格萊的事務(wù),也要趁著格萊還沒有和巴別塔一起行動吸引足夠的注意力之前,悄悄將留在這里的部隊轉(zhuǎn)移。
留下的兩百人守備隊將正式接管格萊的防衛(wèi)和治安,格萊在書面文件上的所以報告里,都只會明確顯示,這里曾只有200人的隊伍。
陳默相信博士已經(jīng)有了完全的處理方法,至于今后他們該如何與巴別塔取得聯(lián)系,可能要等到巴別塔擺脫了特雷西斯的追擊后,才能再去慢慢建立。
“你可以考慮,泥巖,繼續(xù)留在格萊還是去巴別塔,你和你原本隊伍的同伴都可以選擇。”
“我想要留下來?!?br/> “既然如此,我會和巴別塔寫信推薦你接任格萊的城防職務(wù)?!?br/> 格萊只是一座小型移動城市,即使和克里巴爾合并后,依然沒有多少產(chǎn)出,自然不需要太多的常備部隊。
“不,長官,我是說我想留在您身邊?!?br/> 陳默聞言抬起頭,薩卡茲大姑娘直直的看著他,將手里文件遞到他手里。
陳默接過文件。
“我不明白?!?br/> “您剛才說我和我原本的同伴都可以選擇留下來,但您卻沒有提及您的去留,所以我想您應(yīng)該有別的任務(wù),從巴別塔回來開始,我一直跟在您身邊,我能察覺到您正在逐漸脫手格萊的事務(wù),最近市政遞到這里的文件越來越少……”
泥巖遲疑了一秒,看著陳默。
“如果格萊將和巴別塔一起行動,您不至于會做出這種行為,所以我猜測,您可能決定留在卡茲戴爾?!?br/> 陳默愣了愣,他忽然想起來其實眼前的薩卡茲大姑娘并不是一個遲鈍的人,沒有那個能在卡茲戴爾活著的雇傭兵反應(yīng)遲鈍,而他這兩天的行為也沒有刻意做出隱瞞。
“你說的沒錯,巴別塔決定暫時撤離卡茲戴爾,但我不會和他們一起走,留在格萊的原守備部隊也不會和他們一起撤離?!?br/> 陳默低下頭,翻開手里的文件。
泥巖斟酌了一下開口。
“我能知道原因嗎?長官。”
“如果我告訴你,你可能就無權(quán)決定自己去留了,泥巖?!?br/> “還請您告訴我,長官?!?br/> “巴別塔的計劃里需要一支人數(shù)足夠的部隊留下來組建新的情報網(wǎng)絡(luò),或許還要負責處理一些以巴別塔的身份不能處理的活,我們會以雇傭兵小隊的方式分散在混亂的卡茲戴爾收集所有巴別塔需要的情報,我們也需要以雇傭兵的方式,去查探城市和貴族們的動向以及他們是否和特雷西斯有所勾結(jié)?!?br/> 陳默說,指腹按著鋒利的紙頁,那觸感像極了刀刃。
“這些人不是憲兵,也不是間諜,但憲兵要做的我們要做,間諜要管的,我們也要管,巴別塔或許能夠為我們提供一定的支援,但他們鞭長莫及,我只會告訴有限的幾個人我們的具體身份和任務(wù),我不能信任我手下的所有人,直到我確定他們能夠令我相信,他們有許多人興許都會死在之后的爭斗和薩卡茲雇傭兵的廝殺里,但我不會在乎?!?br/> 陳默攤開手壓在辦公桌的邊緣,聲音低沉。
“我不能承諾和保證他們的死就一定具有價值,我甚至可能為了達成我的目的刻意讓他們送死,我們要和薩卡茲原本的雇傭兵團們廝殺,要為了領(lǐng)主卑劣的目的付出生命,我們的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一旦有可能暴露我們的真實目的,我會親手除掉這個隱患。”
陳默收回手,將文件合上,放下。
“知道這些,你還要選擇繼續(xù)留下來,不,你已經(jīng)沒有選擇的機會了,泥巖,但你可以去巴別塔,至少你能活著?!?br/> 泥巖不再說什么了,她只是用猩紅的瞳孔看著陳默。
看著這個將格萊變成現(xiàn)在這幅模樣的青年,他很年輕,但他不天真,他現(xiàn)實,也冷漠,他冰冷,卻也仁慈。
讓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看著曾告訴她薩卡茲苦難產(chǎn)生根源的青年,他曾一次次回答自己不解的疑惑,他曾說薩卡茲人理應(yīng)去自己拯救自己,去擁抱自己未來。
他對薩卡茲充滿期待,他說他能為薩卡茲做的不多,因為他不是薩卡茲。
他也曾說他可能將薩卡茲人帶向死亡和流血,但從未有像現(xiàn)在這一刻般清晰。
“我不去任何地方?!?br/> 泥巖的神情漸漸堅定。
“您需要我,長官!您不了解薩卡茲雇傭兵的習(xí)性和生活,您不了很多薩卡茲雇傭兵約定成俗的規(guī)矩,您是個外人,您不是薩卡茲,但我知道,我曾經(jīng)作為雇傭兵流浪在這片土地,那段生活教會了我很多東西?!?br/> “至少我可以讓您和決定留下來的薩卡茲們多活下來一些。”
她像是在闡明自己的理由。
“來到格萊后我開始回憶起自己曾經(jīng)作為雇傭兵的這段經(jīng)歷,格萊的生活沒有廝殺,爭斗,陷阱和陰謀,這讓我有些不習(xí)慣,也有些難以適應(yīng),但薩卡茲們應(yīng)該是這樣的,長官,卡茲戴爾的每座城市都應(yīng)該像是格萊一樣充滿活力?!?br/> “長官,我雖然厭倦作為雇傭兵逃亡和流浪的生活,但我也向您承諾過,我會守在您的身旁,直到我倒下?!蹦鄮r說:“我答應(yīng)過您,哪怕您會帶來無數(shù)的流血與死亡?!?br/> “我沒法保證你能活著,泥巖。”陳默垂下手:“我只能告訴你,選擇留下來后,你要面對的是比過去更加殘酷的陰謀和陰暗,我們的處境會無比糟糕,無論是和傭兵之間的廝殺,還是可能對苦難者揮下的屠刀,我們需要經(jīng)驗,鮮血可以換取,我們需要堅韌,死亡可以鑄就,我們要習(xí)慣背叛,習(xí)慣罪惡,習(xí)慣身旁人的倒下,你的堅持和善良,都將不值一提。”
“過去也沒人能保證我能活著,長官?!?br/> 泥巖搖頭。
“但起碼現(xiàn)在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這是必要的話,我愿意拋下我的堅持和良善,薩卡茲的苦難需要人來背負,我或許沒有這個能力,但我可以為您分擔,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br/> 泥巖的話讓陳默不免有些失神。
上一次聽到有人說相同的話是在什么時候,有人拿著大盾守在自己的身前,遮住風雪,也遮住了淋漓的血雨。
在那血雨里陳默快要迷離,他沉迷又欣喜,他覺得自己天生就該如此。
但有人喚醒了他,也死在了他手里。
陳默以為自己忘記了,現(xiàn)在看來,他只是不愿意去回憶。
“想好了?”
但現(xiàn)在的他早已不是那個被困在黑墻里的野獸,現(xiàn)在的他也不再被鎖鏈禁錮著被迫和另一個活著的生命相依為命。
泥巖沒有猶豫。
“想好了?!?br/> ——————
翌日。
格萊市政臨時長官辦事處。
陳默坐在原本辦公室內(nèi)的屬于辦公室主人的位置,雙腿隨意搭在辦公桌上,重刀杵立,陳默的左手按著刀柄,他的面前,蘇恩揚垂手站立。
“說說吧?!彼麊枺骸澳鷳?yīng)該有話要對我說。”
蘇恩揚沉默兩秒,看著陳默的臉上沒有緊張。
“大人都知道了?”他牽強的扯起嘴角問。
“可能沒你多?!?br/> “大人想知道什么?”
“派到格萊去的那幾個人里,有幾個身份是和你一樣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