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好心?
陽光自天邊來,撥開云霧,落在寬闊的松樹上,影下來一片樹蔭,風輕輕拂過,吹得樹葉沙沙作響,也掠過謝道韞的耳邊,發(fā)梢在臉側(cè)輕輕擺動,有點癢似的。
抬眼瞧了瞧郗璿,這時候的她,沒有了上午的強大氣場,也沒有了和夫人們說話時的嚴厲,謝道韞從她眼里,看到了一絲笑意,也看到了一絲溫情。
心里的忐忑仿佛隨著這股風一掃而過,謝道韞沒有回答,而是笑了起來。
郗璿倒也不急,只是笑吟吟地等著,眼里的這個姑娘,她當然是很喜歡的,這是阮容的孩子,自己也見過幾次,小時候還抱著兜圈圈呢。
一眨眼的時間,就已經(jīng)長大了,淺白色的大氅領(lǐng)口,是白皙修長的脖頸,長長的頭發(fā)盤了起來,干凈又清爽,彎彎的娥眉下,一雙大眼睛熠熠生輝,和阮容年輕時候,頗有幾分相似,卻又少了阮容的那種孤高清冷,反而多了些女子的溫柔。
還記得曾經(jīng)年輕時候,阮容那副阮氏族人特有的氣質(zhì),哪怕自己從小和她就是好友,兩人都是時時斗嘴,互不相讓。
而如今她的女兒,卻在得了謝氏族人氣韻的同時,又不乏阮氏之風骨,且看她對王獻之與王孟姜的態(tài)度,就知道其心地善良了,而幾個孩子對她的評價,也是足夠好。
只是這丫頭,畢竟是阮容的閨女,到底是有些她的脾氣,這一點,看上次夫君給自己帶回來那首詩就清楚了。
可這也是郗璿想要的結(jié)果。
二兒子王凝之,向來與眾不同,行事跳脫,時有些出人意料,甚至肆意妄為之舉,若是兒媳不能加以管制,未來難免會惹麻煩。
而這一點,就看這些天來,兒子能呆在謝府里,只是寫寫故事,教教孩子,這就是最好的。
要知道,就連自己都沒想到,王凝之能堅持這么久的‘安分守己’不溜出去惹是生非。
這就足以證明,兒子確實喜歡這個姑娘,而這個姑娘也不會盲從,反而會對他的行為加以約束。
越看越是滿意啊。
而在此時,謝道韞也終于整理好心情,再次開口:“上次在四明山,確實是我孟浪了,還請您別見怪。”
“不會的,”郗璿笑著回答,“我們當初在定這門親事的時候,就聽你爹說過了你的脾氣,所以才會瞞著你的。你后來發(fā)現(xiàn)真相,當然會有些郁悶。”
謝道韞遲疑了一下,又問道:“我想知道,為什么您也會瞞著王二哥呢?”
郗璿倒也沒奇怪,似乎是早就猜到謝道韞會問出這個問題來,嘆了口氣,“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兒?!?br/>
“他和你不同,若是我們直接告訴他,難免不會給我背地里搞些小動作,你是不知道,這小子從小就是如此,對自己不喜歡的事情,明面上答應得那叫一個爽快,背地里卻是一貫的拖后腿?!?br/>
“而且,”郗璿苦笑一聲,“畢竟是給他娶親,總是想著,能讓他自己喜歡才好,夫妻之間,不是長輩覺得好,那就能好的?!?br/>
“我明白您的苦心了?!敝x道韞回答。
郗璿卻搖搖頭,“哪兒是什么苦心,做人爹娘的,誰不盼著孩子好,日后你做了母親,也會如此的?!?br/>
說完,郗璿便又往前慢慢踱步,謝道韞跟著走,卻覺得陽光明媚了許多,心情也輕松了不少。
“令姜,你應該多少也猜到了,王家的安排,叔平未來,恐怕是不會出侯拜相的,甚至有可能,都不會入朝做官?!?br/>
“嗯,我有想到。”謝道韞點點頭。
“我知道你一向才高,才高者,往往心有所愿,若是平淡一生,你不會覺得委屈嗎?”郗璿頭也不回,淡淡說道。
謝道韞輕輕一笑,回答,“不會啊,我覺得這樣也不錯,人生不過數(shù)十載,太過勉強也不見得就是好事,王二哥本就不是個能混跡官場的性子,他也不愛那樣,更何況這是家里的安排,游山玩水,那也是舒暢心情。”
“若是未來王二哥能像王大人那樣,自然也是極好的?!?br/>
郗璿笑了笑,瞧著謝道韞,“你倒是個心寬的。”
“也不是我心寬,”謝道韞回答,“我當然也想做個大官夫人,排場十足,不過我不想王二哥活得那樣辛苦,既然王家有王大哥執(zhí)掌,那就讓他做個富貴閑人,也省心很多。”
走到佛堂前,郗璿努努嘴:“你今兒來,還沒去禮佛吧?”
謝道韞微微一笑,眨了眨眼,回答:“今日便不用了?!?br/>
“為何?”
“因為我想不到有什么索求之事,今天來之前,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您面前表現(xiàn)得好一些,把前些日子干的蠢事兒給彌補回來,可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需要了,我發(fā)現(xiàn)自己實在杞人憂天?!?br/>
郗璿‘呵呵’笑得開心,伸出手拍了拍謝道韞,“嘴真甜。”
“那就回去吧,不然你娘算著時辰,還以為我會怎么為難你呢,說不準等下還要來找我麻煩的?!?br/>
謝道韞輕輕搖頭,“娘不會的,是她特意帶著我,說讓我來趁這個機會,多和您說說話?!?br/>
“哼,我還不知道她?逮著個機會,就能和我吵半天,你都不知道,你娘年輕時候,有多煩人?!?br/>
一邊講述著自己年輕時候和阮容的事情,郗璿帶著謝道韞慢慢往回走,心里很是滿意。
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王家如今對二兒子的安排,未必能得到謝道韞的理解,畢竟,誰不想著自己未來的夫君,能做一番大事業(yè)呢?
不過今兒聽了謝道韞的話,她并沒有虛情假意地說什么自己并不熱衷于此,反而很坦然地說了自己的想法,只不過是因為她不愿意讓王凝之去做一些違心之事,寧愿守著他平安一生。
至于當初謝道韞在四明山所作的那首詩,根本不值一提,誰家天之嬌女,被人騙了,還能不發(fā)點脾氣的?
況且,即便是那時候,她也只是讓丈夫給自己以詩傳話,想要輕松一些而已。
這種事情根本不用考慮,自己在的時候,當然不會為難一個兒媳,等未來王伯遠執(zhí)掌王家,那就更簡單了。
何儀是大兒媳,相比而言,郗璿對她才更放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