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王氏之風(fēng)
陽光下,錢塘江大壩里的水花,在一次次的浪潮里,激得老高了。
大概就像王睿智的慘叫聲一樣高。
“我是大壩守官!有官位在身!你敢打我!”努力地掙扎著,王睿智怒吼。
“哦,那就打頭吧?!蓖跄吭谲囖@邊,雙手環(huán)胸,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抱著腦袋,從手指縫兒里瞧了一眼,王睿智惡狠狠地盯著徐有福,“你一個(gè)下人,敢打主子?”
啪!
“你們都是死人嗎?不過來救我?”又挨了一鞭子,王睿智轉(zhuǎn)而看向那邊,傻愣愣的衙役們。
“這是我瑯琊王氏的家事,誰敢糾纏,直接打死?!?br/>
王凝之一句話,就讓幾個(gè)猶豫著的衙役們站直了身子,目不斜視。
“我要上告!你給我等著!”把臉埋進(jìn)土里,悶悶的聲音傳來。
“把他拽起來,打人要打臉,這么點(diǎn)兒道理,還要我教?”王凝之很不滿地說道。
徐有?!俸佟χ?,指揮兩個(gè)護(hù)衛(wèi)把王睿智給拉了起來,王睿智大喊一聲:“謝道韞!你四叔不會允許你如此毆打他手下官員的!”
謝道韞瞧了一眼,點(diǎn)點(diǎn)頭,若有所思,王睿智一看有戲,急忙說道:“你速速讓他們退下,今日之事,我便看在謝大人的面子上……”
“有福,沒吃飯嗎?”謝道韞終于開口了,卻轉(zhuǎn)向了徐有福,“要不行就換人?!?br/>
“啪!”
“嗷——”
王凝之一個(gè)哆嗦,瞧著徐有福這一鞭子甩在他嘴上,然后王睿智居然從嗓子眼里發(fā)出一種奇異的叫聲,整個(gè)人都竄了起來,像個(gè)爆竹一樣。
夫妻倆一起看向徐有福,徐有福訕訕笑著,把鞭子往背后一藏,“不小心,一不小心?!?br/>
開玩笑,作為王家大紈绔,王二公子的第一狗腿子,這種打人的事情,徐有福是絕對不會認(rèn)慫的。
你嫌我勁兒小,給你看個(gè)厲害的。
就是稍微歪了一點(diǎn)兒,本來該打在下巴上的,這也不能怪我啊,誰讓他亂動的。
“公子,還打不?”又抽了幾鞭子,看到王睿智在不停地打擺子,徐有福問了一句。
“打啊,不打狗,怎么見主人?”王凝之淡淡回答。
“天師!救我!”再次看見徐有福揚(yáng)起來的鞭子,王睿智仰頭大喊。
急匆匆的一隊(duì)人過來,看樣子都是道士打扮,為首一人行禮:“王公子,天師有請?!?br/>
拍拍手,王凝之笑了笑,“夫人,我們?nèi)デ魄???br/>
“謹(jǐn)憑夫君安排?!敝x道韞也笑了起來。
瞧著徐有福像拖死狗一樣拖著王睿智走入營地,梁山伯站在后頭,整個(gè)人還是懵的,直到祝英臺喊了一聲,才反應(yīng)過來,幾步追上去,聲音很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王兄這個(gè)樣子?!?br/>
“這才是他本來的樣子,你以為這些家伙,在書院里跟我們稱兄道弟的,就真是一路人了?”祝英臺翻了個(gè)白眼,倒是沒有梁山伯那種膽戰(zhàn)心驚。
“可是謝,,,也是一樣?!绷荷讲q豫了一下,緩緩說道。
“他們倆,本來就是一種人,不過是外在不同,性格不同,本質(zhì)上,哪兒有什么不同?”祝英臺冷冷說道,“你只記得當(dāng)初在書院里,王凝之欺負(fù)人,謝道韞幫大家,可你沒注意到,他們欺負(fù)人,和幫助人,手段都是如出一轍。”
“怎么會?”梁山伯質(zhì)疑,自己印象中絕不是這樣的。
“呵呵,山伯啊,你就沒發(fā)現(xiàn),不論是王凝之,還是謝道韞,或嚴(yán)厲,或溫和,或蠻不講理,或循循善誘,可最后,你都必須按照他們的意思做嗎?”
“他們倆,”祝英臺望著前頭的夫妻倆,低聲,“何時(shí)允許別人拒絕他們了?”
梁山伯沉默著,王凝之脾氣大,這他是知道的,世家公子,會如此打人,也是正常的,自己又不是沒見過,可這夫妻倆,面對這種事情,如此平靜,似乎是根本不放在心上,才是讓他最害怕的地方。
就算世家公子里,也鮮有此樣,便是那最愛打人的馬文才,他打贏了也總是得意洋洋,打輸了也是憤恨不已,哪怕是欺負(fù)人,也是為了高興。
而前頭這夫妻倆,那種漠視一切的態(tài)度,最是可怕。似乎那王睿智的慘叫,周圍衙役們的害怕,都不被他們注意到一般。
難道真如英臺所說,這就是所謂的上位者?
人群之前。
“夫君,何必要在他們面前如此,以后還要做朋友呢,嚇壞了可不好。”謝道韞淡淡開口。
“本事不是說的,是做的,跟他們講如何做事,他們是學(xué)不會的,要讓他們看著,才能學(xué)?!蓖跄卮?,“梁山伯一心要為百姓做事,以后這種事情,他躲不開的。學(xué)不會這些,就算他將來貴為一州長官,也不懂得用手里權(quán)力,只會傻乎乎地跟人講道理。”
嗤笑一聲,王凝之繼續(xù)說道:“這世上,靠講道理,是做不成事情的。”
謝道韞輕輕點(diǎn)頭,“夫君既有此打算,那便如此做吧?!?br/>
“令姜,你倒沒有什么要問的?”王凝之瞧了一眼,有些疑惑,謝道韞雖是謝家大小姐,但就算謝家再如何崇武,也不至于會讓女兒看這種場面吧。
別的不說,就看王睿智那還在不停滴血的歪著的香腸嘴,和衣服上滲出來的紅道子,都讓人有些難受了。
謝道韞卻只是嘴角一歪,回答:“夫君莫要小瞧了我,我雖是女子,卻不是那無知婦人,只要有必要,夫君去殺人,我便遞刀子?!?br/>
王凝之‘嘿嘿’兩聲笑,重新轉(zhuǎn)過頭,瞧著面前這道觀。
揮揮手,讓徐有福把王睿智扯過來,王凝之贊嘆一聲:“真是想不到啊,這么短時(shí)間,你就給他蓋起來這么大的道觀,怕是給你爹,都沒這么孝順吧?”
王睿智眼里閃過一絲仇恨的光,說道:“你敢如此,天師自會主持公道!”
“拭目以待。”王凝之往前一步,看著守在道觀外頭的十幾個(gè)道士,說道:“天師呢?”
“天師請王公子進(jìn)去,他在里面等待。”
王凝之‘唔’了一聲,往前走了幾步,剛過臺階,就瞧見幾個(gè)道士攔在外邊,將徐有福等人擋?。骸疤鞄熣f了,只請王公子一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