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很小的時候洛汐就明白一個道理,哭泣是最無用的事情。
它無法讓你度過面前的難關(guān),你奢求到的同情可能只是一種偽裝。
更無法讓堅決的仇人網(wǎng)開一面,甚至只會讓你的大腦更加木訥。
別人的施舍,就是對自己的一種放任,久而久之會變成只懂得祈求別人的女人。
開始你付出的可能只是眼淚,楚楚可憐的表情。
但是后來呢?
是你的甜言蜜語,是你的虛與委蛇,還是你的身體?
說著可以為復仇做到一切的女孩子,其實很清楚,她壓根沒有辦法那么豁的出去。
殺死的那個少年留給自己的陰影,幾乎植入骨髓。
因為恐懼,因為厭惡男人,所以才會進入這個全都是女子的宗門。
可是沒有想到,要強好勝的自己,因為太過急切的希望得到進步,反而練功修行出現(xiàn)了差錯。
剎那間的走火入魔,讓她在那一天幾乎情火焚身。
這就是心急的代價。
當時的自己的情緒,似乎現(xiàn)在洛汐還記得,身體里穿行,仿佛要脹破經(jīng)脈的火焰,要將自己吞噬的野火熊熊的燃燒,她再也不想體驗一次那樣的感覺。
在當時甚至覺得自己去死可能好得多,可是在那恨不得去死的痛苦里,卻微末的殘存了一些求生的欲望。
當他推開門,一切就變得不同了。
甚至當時的洛汐已經(jīng)不能看清楚他到底是誰了,腦海里已經(jīng)無法勾勒出宗門唯一男子的樣貌。
當時如何熾烈的交匯在一起,自己的主動……仿佛連失去最寶貴的東西的那一刻的感覺好像都遺忘。
自己當時有哭泣么?或許是有的,因為他的肩膀是濕潤的。
以這樣的方式,失去了最寶貴的純潔,洛汐當然會懊惱,當然會憤恨,即使她很快接受了事實,畢竟失去的東西再也拿不回來,就像自己死去的父母。
但是很長的一段時間,她會把自己的憤怒,自己的遺憾,自己的后悔對自己無能的憤懣都發(fā)泄在這個叫做許念的少年身上。
或許換作其他的男子,早就受不了了,就算是自己這樣的少女,也不會選擇忍氣吞聲,大概率會一刀兩斷,一走了之。
如果換一個極端呢,或許就會像是那種鐵了心跟著主人,窮也好,苦也罷的狗。
只要有個地方呆就行,一點點的施舍也甘之如飴。
可是他不是這兩種類型,就像是另外一種生物,是自己從未見過的性格。
比起自己的秘密不想公布,自己的執(zhí)著不想給出原因,他就像是一個深埋地底的盒子,不需要被發(fā)掘,也不需要被打開。
你想不到他生存的意義會是什么,每天似乎沒有任何不同,說的話也不在乎是否傷人,對自己的話語總是給出最冷靜也是最淡漠的回答。
是一個讓人討厭的人……和自己大概一樣。
因為洛汐會發(fā)現(xiàn),在他的面前,自己就會出現(xiàn)最讓人討厭的模樣,或許也就是最真實的自己。
善妒,怨懟,尖酸刻薄,斤斤計較……甚至欲求不滿。
這樣的心情究竟是為什么呢……為什么越到后來,越顯得離不開的人是自己呢?
她沒有回房間,坐在門檻上,眼神有些虛無縹緲的,風干的淚痕也忘記了擦拭。
她只是強迫自己去相信啊。
近乎偏執(zhí)的,仿佛不這樣無法生活下去的,一遍一遍的告訴他,告訴自己。
洛汐和許念的不同……
洛汐和許念的差距……
他們不在同一個世界里,不照耀同一個太陽。
仿佛這樣就能讓心腸更加堅定,讓事實變成自己所想的那樣……
事實會如此么?誰都知道,事實不會因為一個人說什么而改變,只是她需要去相信怎樣的真相,這是唯一的區(qū)別。
樹只要有些陽光,只要有雨露,就會不知道停歇的瘋狂索取,然后瘋狂生長。
動物會捕獵到吃不動走不動為之。
只有人會學著去克制,會適可而止,反而基本的瘋狂成為了不為大多數(shù)人而容許存在的東西。
而她也會克制,只是格外的在那個少年的面前無法掩飾罷了。
仿佛他就是讓自己都看到自己丑惡的一面鏡子。
又像是可以承載自己所有負面情緒的樹洞。
于是……越來越徹底的,越來越不顧一切的釋放就成了習以為常的事情。
以至于會打破這一切的存在出現(xiàn)的時候,她由衷的不喜歡,不愿意,甚至連去附和的忍耐都沒有。
看起來真像是自討苦吃呢。
他有了更強大的靠山了,他可以做他想做的事情,真正過他想過的生活了。
真好,躺著的人果然是比較幸運的,所有的好事都會來到他的面前,都不用去尋找。
更不用刻苦的修煉……
人生最有趣的大概就是你最想要的人生,從來都不是你的人生。
她看著前頭,陽光都暗淡的院子,仿佛烏云在溫吞最后的夕陽。
衰敗的落葉會被泥土所掩埋,經(jīng)過的風溫柔撫摸柵欄。
于這樣的暗淡,無光里,他推開了門走了進來。
仿佛是一種錯覺,因為他主動到來的次數(shù)可以說是屈指可數(shù),可是她不想見到他。
自己可以脆弱,可以罕見的矯情,可以自怨自艾,可以認清楚現(xiàn)實。
可是……絕對不要在他的面前。
“站?。 ?br/>
眼睛有些紅的洛汐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少年,試圖用出平時那種憤怒輕蔑的眼神來讓對方望而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