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年的時候病理科只是個小科室,還是只專屬于大三甲的小科室。
以前,病理科做最多的,無非是外科大樓手術時切下的各種組織切片,極少有各自病房自己取活檢的,所以工作量不大。而需要做病理切片的絕大多數(shù)是擇期手術,目標大都是癌細胞,所以沒必要做夜班,人數(shù)要求也不高。
但隨著內鏡不斷發(fā)展,胃腸鏡、支氣管鏡,甚至心內的介入導管、膀胱鏡都有了切取組織的相應工具,各種活檢組織開始源源不斷地匯集到病理科。
同時在科研上,不少疾病的研究慢慢深入到了細胞水平,一些細胞的特異性病理改變成了疾病的診斷新標準,一舉提升了病理的地位。
兩相結合下,原本大三甲專屬的檢驗科室滲透進了各類中小醫(yī)院中,也讓三甲的病理科出現(xiàn)了夜班。
丹陽醫(yī)院的病理科是陪著急診內鏡室一起崛起,一起出現(xiàn)的夜班。
不過追溯過往,其實從02年開始這兒就出現(xiàn)了偽夜班,也就是過了五點下班時間后,還會留下一個人工作到10點。
實在是擇期手術的量太大了,有些外科科室的手術能排到晚上七八點,等切下需要做病理的組織已經差不多到了九點。病理科作為手術繼續(xù)與否的重要診斷指標,就得跟著留下。
主要工作就是做術中的快速冰凍切片,盡快識別出有沒有癌變情況,檢查時間在半小時以內。
如果有癌組織存在就得盡快反饋給手術室,讓主刀醫(yī)生及時擴大手術范圍,將周圍的淋巴結和器官都清掃一遍,看看有沒有擴散和遺漏。
如果是其他的活檢項目,檢查的速度就沒那么快了。
有些沒那么趕的檢查,在沒人催促的情況下能拖上四五天。
現(xiàn)在時間過了10點,病理科留值的醫(yī)生應該已經下班。童淼也和病理科打慣了交道,知道病理科獨立于臨床之外,這個時間沒人會去做一個普通的病理檢查:“我看算了吧,把脾整個用福爾馬林固定了,明天送檢就行。”
“我來試試吧?!逼铉R沒那么容易放棄,拿起了手術室的電話,“說不定對方是個通情達理的好人呢。”
“呵,是嗎......”童淼笑了一聲,繼續(xù)處理手邊的脾門,不再管他。
電話里的鈴響了很久才有一個女醫(yī)生接起話筒,不論聲音還是語氣都和“通情達理”沒什么關系:“喂,病理室已經下班,有什么事兒明天再說?!?br/>
“唉,等等?!逼铉R馬上解釋道,“我是手術室的,需要加急做個冰切?!?br/>
“這時候做冰切?有擇期手術的冰切預約單嗎?我這兒手術冰切的預約單都完成了,可沒聽說還有你這一臺啊。”女醫(yī)生越想越不對勁,“你們該不會是忘了開單子了吧!去年發(fā)的病理送檢規(guī)定看過嗎?不知道冰切要預約嗎?”
祁鏡沒想到她反應那么大,馬上說道:“是個急診病人。”
“急診?那就等明天?!迸t(yī)生馬上拒絕道,“現(xiàn)在早就過了病理科下班的時間,再晚趕不上末班車我連家都回不去了。”
祁鏡就知道會遇到這種情況,這時候自己的職稱可壓不住對方,必須增加點砝碼才行:“通融一下吧,病人是個大人物,童大主任親自上臺做的主刀,現(xiàn)在還站在臺上等結果呢?!?br/>
大人物?
童淼邊做著脾門結扎,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不過祁鏡確實沒在騙人,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吳正根已經成了個大人物。至少在參加明天討論會的幾個主任眼里肯定是,至于病理科知不知道祁鏡就管不著了。
“大人物?”
如果只是說大人物三個字沒什么效果,但是有童淼的襯托就不一樣了。
但凡做到了大主任的階段,大多數(shù)人已經開始學術轉型,需要他們上臺做的擇期手術已經不多了,上急診手術那更是活久見的新鮮事兒。
被祁鏡這么一忽悠,女醫(yī)生明顯有了遲疑,畢竟童淼在場,不給面子可不行。
但她本身很抗拒加班,所以就忍不住追問了一句:“做的什么手術?我可從沒聽說急診腹腔手術要做冰切的啊?!?br/>
“哦,病人是120送來脾臟破裂,本來以為是外傷導致的,沒想到開進去看到胰腺和脾臟表面都有奇怪的病變。童主任懷疑是從胰腺尾部浸潤進的脾臟,造成脾臟血腫破潰大出血?!?br/>
祁鏡似乎早就知道對方會這么問,從一開始就準備好了答案。
胰腺和脾臟緊挨在了一起,這個答案在臨床上也不是不可能,還很符合吳正根這類自發(fā)性脾破裂的情況。說不定癌細胞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就把脾臟侵蝕破了。
童淼聽了眼前一亮,之前幾位主任會診時倒還真漏了這么一個特殊情況。
“來,幫忙提一下縫線?!?br/>
他把手里的準備結扎脾門的縫合線交給了那位研究生,自己又翻進了腹腔,找到了那條脾臟旁的胰腺。童淼邊查看腺體,邊自言自語地喃喃道:胰腺邊緣干凈,腺體沒有膨出,腺尾沒有萎縮沒有腫物,胰頸也沒有包塊,應該不是ca......
癌的浸潤非常看中臟器的地理分布,脾臟周圍不只有胰腺,還有胃、食管、肝膽甚至腹膜后間隙里的腎臟和腎上腺。
把上述臟器全檢查了一遍后,除了肝臟有些變大外,并沒有什么發(fā)現(xiàn)。
童淼回頭看了眼還在和病理醫(yī)生斗智斗勇的祁鏡,忍不住又輕哼了一聲:“這小子說得就像真的一樣,倒是連我都給騙住了!”
這時的祁鏡正為達到即刻做病理的目的,開始做起了最后沖刺:“姐姐,幫幫忙吧。如果在脾臟里找到癌細胞,那就得做胰腺部分切除了,童主任、李培德副主任可都在臺上等著報告呢?!?br/>
這臺手術的重要性在祁鏡的嘴里被不斷抬高,終于到達了理論范疇內的頂點。
女醫(yī)生無非抓著醫(yī)院冰切的規(guī)定在說事兒,其實以她的職稱沒什么資格繼續(xù)反抗。
兩位普外的主任級備班同時上臺,這恐怕是普外近幾年都少見的大手術。就算現(xiàn)在換做是病理科主任,也不至于在這個時候和手術室擰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