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灘江自東北而來,到了邕州城外一分為二,圍著邕州城轉(zhuǎn)上一圈,便就匯到了郁江里。這繞城的江水便是邕州的城壕,茅灘江與郁江匯合的地方,就成了邕州的碼頭。四方的珍奇雜貨都涌到這碼頭來,裝上船直下廣州。
????雖然已經(jīng)是冬天,碼頭邊的楊柳卻依然是翠綠如滴,隨著江邊的微風(fēng)輕拂著江岸。已臨近上元節(jié),路兩邊三三兩兩的掛上了燈,照著來去匆匆的行人的臉龐,忽明忽暗,仿如夢幻一般。
????水門里面,離城墻不遠,就是邕州最大的酒樓望江樓。樓分兩層,拔地而起,飛檐斗拱,在小小的邕州城里顯得鶴立雞群。站在樓上,越過城墻,恰好可以看見外面郁江的迷人風(fēng)光。
????望江樓的二樓,一個臨窗的小閣子里,徐平和王惟正相對而坐,面前幾個時令小菜,一壺酒。
????“今年不太平?。 ?br/>
????看著夜色,王惟正低聲嘆道,話語里滿是無耐。
????徐平隨口附和:“是啊,自年前起,交趾翊圣王不斷侵略邊境,搶掠財物和人口。曹知州派人交涉,他們左右推托,就是不放還。照這樣發(fā)展下去,如果朝廷沒有雷霆手段,早晚釀成大禍?!?br/>
????徐平早已打探得清楚,此時儂智高這個人還不知道在哪里,但儂姓在廣源州勢力已經(jīng)不小,早晚都要出事。儂智高叛亂正是發(fā)生在仁宗年間,不過西北黨項還沒生事,戰(zhàn)亂中成長起來的狄青也不知道在哪里當(dāng)兵,被狄青平掉的儂智高叛亂估計還得等幾十年,這幾年估計還是安全的。所以徐平并不怎么擔(dān)心,只是隨口一說而已。
????對面的王惟正聽了卻只有苦笑:“雷霆手段?現(xiàn)在廣西要兵沒兵,要糧沒糧,朝廷每每都是要我們息事寧人,哪里來雷霆手段?境中兩千多禁軍,贍養(yǎng)還要仰賴他路,只要不出事就好了?!?br/>
????“這些不是下官操心的,反正有曹知州。”
????徐平漫不在乎地道。曹克明是見過大世面的,這點風(fēng)波想必還應(yīng)付得來。
????“靠曹知州,他手里也得有錢?。 ?br/>
????說來說去,王惟正又轉(zhuǎn)到了錢上來?,F(xiàn)在形勢緊張,王惟正也不敢放任邕州不管,終究是答應(yīng)把邕州公使錢的缺口補上。轉(zhuǎn)運使手里并不掌握錢糧,他只能從其它州那里調(diào)撥。桂州、柳州、象州、貴州、潯州、梧州和郁林州等七個州一共湊了三千八百貫,陸陸續(xù)續(xù)開始向邕州發(fā)送。這在轉(zhuǎn)運使平衡本路財政的職權(quán)之內(nèi),撥錢出來的州雖然不滿,還是要照做。
????有了錢曹克明便活了過來,為防意外,一過了年就帶著人馬去了永平寨鎮(zhèn)守。永平寨與交趾一江之隔,除了欽州便是大宋與交趾最大的貿(mào)易點,周圍都是土州蠻峒。曹克明鎮(zhèn)邕州多年,在土人中極有威信,可以借蠻兵的力量。
????此時知州不在,邕州城里便是通判徐平當(dāng)家。
????過了一個年,常例的賞賜發(fā)下去,連軍資庫里也快空了。曹克明出兵,又把庫里剩下的錢帛搜了個一干二凈。徐平也變不出錢來,聽了王惟正的話只好裝傻,只管看著窗外的風(fēng)景,并不作聲。
????王惟正見徐平不答話,只好直說:“兵事兇險,一念之間就可能釀成大禍,云行坐鎮(zhèn)州城,切不可讓曹知州缺了錢糧?!?br/>
????徐平躲不過去,轉(zhuǎn)過身來嘆了口氣:“漕使,庫里你也親自去檢點了,空得耗子都不在里面呆?,F(xiàn)在是什么時候?正是青黃不接,收夏稅還早,朝廷也沒有錢撥下來,我到哪里變給他去?”
????王惟正指著外面的碼頭道:“邕州正當(dāng)要沖,每天多少貨物都要從這里運走。你只要上心一些,碼頭上的貨物都是錢糧,就看你收不收得上來!”
????“拉倒吧!交趾一作亂,從蠻地來的金銀朱砂這些值錢的貨源都已經(jīng)斷了,碼頭上現(xiàn)在運的那些東西值幾個錢?能收多少稅?”
????王惟正也知道這是事實,不過卻不能松口,只是道:“不管你有多少理由,不能使曹知州那邊餓肚子!若是出了事,我也饒不了你!”
????“那你要我怎么辦?難道要我去搶?”
????王惟正沉默了一會,才抬起頭看著徐平道:“云行,我也聽說你與曹知州相處得并不融洽,萬不能因為私怨影響了國事!”
????徐平聽了,猛地按住桌子,過了一會長出一口氣,把火氣壓下去:“王漕使,你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了!好,我和曹知州是互相看不對眼,我不知道他是為了什么,我看他不順眼很簡單。來的第一天,我去拜見他,他坐在樹下?lián)u著扇子,讓我在太陽底下曬了大半個時辰,事后一聲不吭。我是朝廷命官,不是來做曹知州仆人的,如何咽得下這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