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懷璧隨家中長輩回金陵擺酒宴客,答謝師長之余,也抽空去看了岳父新贈的那間鋪子。
果然位置特別好,就在文廟旁邊,離貢院極近。正是金陵最繁華的地帶,可謂寸土寸金。
那鋪子從前做什么,寧懷璧不知道。但自夏老太公接手后,便安排幾個伙計在那兒做起了文房生意,每月少說都能賺十幾兩銀子。按說應該還不錯,但寧懷璧瞧著帳本卻總覺得有些古怪。
依著他那老泰山的本事,在這么繁華的地帶,卻只賺這么些銀子,怎么說也不應該吧?
正思量間,老掌柜過來交鑰匙了。
“東家已經(jīng)傳了信,往后這鋪子就由二爺掌管。我們做生意只占了前面這一進院子,中間是大伙兒的住處。至于最后面那一進,暫時還空著?!?br/> 這么好的地段,居然白空著一進院子?寧懷璧越發(fā)覺得不對勁。
等這老掌柜開了鎖,領(lǐng)他進了最后一進破院子,寧懷璧是目瞪口呆!
半晌道,“這,這宅子我不能要!快鎖起來,回頭我還給岳父!”
可老掌柜卻是欣慰笑了,“當初東家買了這宅子,讓家里四位大爺都來看過,沒一個看上的,都說不如拆了重建。既然二爺能瞧得出好壞,自是有緣人,您就收著吧。否則擱旁人手里,也實在糟蹋了?!?br/> 可,可這實在是太貴重了!
最后面這處院子不大,因年久失修,看起來還破破爛爛的。但不管是門廊前懸掛的對聯(lián),還有那陳舊的桌椅,雕花的門窗,甚至屋檐上看似不起眼的獸頭,無一不是古董??!
時下喜歡收藏這些東西的人少,但偏偏寧懷璧有個喜歡研究這些的爹。
鄒潤是出身貧寒,鄒家老爺子還是干泥瓦匠的出身,但也正因如此,鄒潤從小就跟著祖父看些檐角磚瓦,雕梁畫棟。及至娶了寧佩,寧四娘也沒嫌棄丈夫的愛好鄉(xiāng)土,反而幫他尋了些殘敗的秦磚漢瓦,提升品格。
鄒潤因此越發(fā)來了興致,還自己畫了圖冊,時常跟孩子們講些風格流派什么的,是以寧懷璧耳濡目染,倒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些東西在世人眼里,也不是很值錢。但在喜歡的人眼里,就是極其難得的寶貝了。
但夏老太公送給女婿的這間商鋪里,是難得的還不是這間破房子了,而是屋里暗藏的一箱青銅器。
那箱東西不多,只有三件。
一把歷經(jīng)千年,依舊鋒利無比的青銅古劍;一只刻著銘文的編鐘;以及最為貴重,一株足有半人高的搖錢樹!
饒是寧懷璧素來鎮(zhèn)定,可看著這三件泛著青綠斑駁的寶貝,眼睛也開始發(fā)直。
光這一件東西,都不知可以換回幾套大宅了!他那老岳父,竟然,竟然把這些全都一股腦的送給了他?
老掌柜感慨道,“當初老東家買這宅子時,也沒瞧出好壞。直到無意間發(fā)現(xiàn)那箱青銅器,才覺出這宅子不尋常。后來一打聽,才知這宅子的故主原是個喜好古董的讀書人,在前朝亂世中散盡家財,藏了許多寶貝。只可惜他家后人不爭氣,將好認的金銀字畫全賣了之后,連祖宅也守不住。倒了幾手,才到了東家手里。老東家雖有心珍藏,卻一來找不到可信之人鑒賞,二來也怕傳出去招惹禍端,更怕家中兒孫為了爭這幾件東西鬧得反目成仇,故此誰也沒提。只讓我們在前頭做點小生意掩人耳目,后頭便照原樣保存下來。如今交到二爺手上,您好好收著,便不辜負原主人和老東家的一片苦心了?!?br/>